羊
夏日的烘烤降临,今年比以往还要燥热。但不管多么炎热的天气,总有人要在闲暇之余到日月阁吃上一顿现买现杀的羊肉火锅。日月阁是我父亲的产业,自开业以来连年火爆,父亲也因此创下了不少事业,不过这些伟业大概要败在我手里了。
大学毕业后,我归乡写作,说是想当作家,但写的文章却从不发表。父亲也清楚我在混日子,于是经常叫我到日月阁帮忙,好能以后顺利继承家业,只是我一点干劲都没有。
“林可,”我趴在前台睡觉,父亲的声音叫醒了我,“跟我去趟后旗,负责收羊的人今天没来,你去把半挂开上,我给你指路。”
我不耐烦地点点头,随父亲前往停车场。父亲跨上了轿车,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不坐在副驾给我指路,直到爬上来看到副驾上的男人时我便明白了,男人叫阿尔善,是父亲为我准备的蒙语翻译。
两辆车同时启动,没一会儿就驶出了市区,进到牧区时,连绵的公路上只有我们两辆车,这让我可以放慢车速欣赏后旗的别样风景。我摇下车窗,阳光从西南打进来,清冷的风擦过我的脸。阴山与公路一样延绵,它是这片荒漠上的霸主,除了它,荒漠上就只有些枯黄的野草,要不是有风把野草扶起,我真的会把它们误认为黄沙。
快到牧民家时就能看到活物了,山羊在阴山上觅食,它们的食物是岩石缝中的野草,与河套的圈养绵羊相比,我觉得这些山羊是幸福的,它们没有人赶也没有绳拴,在这片空旷的荒漠上日出它们也出,日落它们也归。我同样不认为生活在这里的人是可怜的,他们有如此自由的一片天地。
我们到了乌恩家,父亲最常在他家收羊。乌恩是一个脸上长了黄土高原的男人,你能在他脸上看到像长江黄河一样的皱纹,他的妻子也是如此,两人吹尽了无情的沙尘。父亲在和乌恩交谈时我坐在车上小憩。我以前学过蒙语,但仅学了一个小时就放弃了,蒙语不管是发音还是文字都太难了,我一辈子都不会想去学的。
乌恩的妻子每次都会出门来迎接我父亲,但这次我却没看到她的身影,父亲和乌恩仅说了几句话就朝我走来,我摇下车窗:“怎么了?”
“他女人病了,羊大部分都卖了,就留了几个,我们去图努尔玛家吧。”我沉默地转动车钥匙,从后视镜看着身后的乌恩,他目送我们离开,我一时间有些语塞,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这是我第一次来图努尔玛家,我依旧没有下车,偶尔看一看窗外和图努尔玛交谈的父亲,不过我偶然瞟见一个站在门框上的女孩。
看到了她,简直像是在沙漠里见到了一朵雪莲。她的肤色被风沙吹得不算白,但却能用肉眼看出皮肤的娇嫩;她的秀发像是秋日里棕黄色的柳条,那是她天生的发。我看到她不安乱飘的眼神像被惊吓到的小羊,我看到她薄薄的淡红色嘴唇因为紧张而抿住。冲动让我立刻拉开了车门和阿尔善一同下车,我走到父亲身边,看到我下车的女孩畏缩回了家里。
父亲看到我下了车吓了一跳,随后他凑到我的耳边小声和我说:“他的妻子最近过世了,你不要乱问。”我点了点头,踮起脚尖不断向屋内张望,女孩时不时也会探出头来看我,和我对视的那一刻她会害羞地低下头去。
图努尔玛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蒙语,阿尔善即刻给我翻译成了汉语:“到屋里休息吧。”
我点了点头道了声谢,阿尔善立刻翻译成了蒙语给图努尔玛听。随后我走进屋子,女孩正坐在桌前,她紧张到不断扣手指,我坐到她面前,“你好。”阿尔善坐到了我们两个同侧,他要为我们说的每句话翻译。
“你……你好。”
“我叫林可,你叫什么?”
“娜仁珠格。”
我看向阿尔善,“她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太阳的方向”阿尔善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
“你不会说汉语吗?”
“不会,我都没见过几个汉人。”
“你不经常去市里吗?”
“除了生病不会去的。”
“你没有读书?”
“没有。”她回答完后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我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不读书的人,随后我和她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天下起了大雨,我和父亲被迫在车上过夜,图努尔玛并没有给我们准备晚餐,他都没有邀请我们到屋里过夜。我一个人在车内写作,我记录下了和娜仁珠格的相遇,写作的冲动让我写到了很晚。
写完我关掉灯后,我竟看到有一个人影从家里走了出来,我很确定那是娜仁珠格,因为只有她的黑影会那么小。出于好奇,我下车跟了上去。
娜仁珠格来到了一个不算远的山头,她走到了一块石头前坐下,放下了手中的酸奶。我听说蒙古族的坟墓不立墓碑,只是用石头做标记,我想到白天父亲和我说的事情,便明白那是她母亲的坟墓。
“你怎么来了(蒙语)?”娜仁珠格瞟了我一眼,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蒙语。
“我听不懂蒙语,但是我为你母亲的事情感到抱歉,好吧,反正你也听不懂。”
“算了,反正你也听不懂(蒙语),”娜仁珠格嘴里嘟囔着,我坐到她身边,她的面孔在月光下显得冷酷了许多,她的瞳孔和头发都是棕色,她的头发被月光打亮,偶然的一阵微风会扶起一缕发丝,“我的母亲被狼咬死了,我很想念我的母亲,但是我的父亲却不允许我来见她,我没什么好拿的,就只能拿一些酸奶了(蒙语)。”我什么都没说,我也猜不到她在说什么,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坐着,我知道蒙古族上坟不允许大哭大闹,所以娜仁珠格看起来格外的平静。
我们坐了很久,中途她说了一些话,我依旧什么都听不懂,到了后半夜,我和她一起回到了家里。
“再见(蒙语),”娜仁珠格进屋之前和我挥了挥手,“你以后还会来吗(蒙语)?”
我看懂了她是在告别,于是也和她挥了挥手,“再见。”我爬上车,立刻打开了车灯,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写了下来。
从后旗回家后我就像着了魔一样,娜仁珠格,她那晚说的话彻底变成了一个谜团,我反复去想那些话的意思,最终,我做了一个我从未想过的决定,我要让阿尔善教我蒙语,于是我开始了漫长的蒙语学习。先是学习元音然后是单词和语法,我学的很快,因为我迫切的想要和娜仁珠格交流。
后来我经常和阿尔善去娜仁珠格家收羊,时不时会看到娜仁珠格,我只会简单和她打两声招呼。有一次我们到她家时家里只有她父亲一个人,她父亲说她去邻居家了,虽然我表现的不在意,但是心里却默默的有些难过。
就在我们收好了羊返程的途中,我看到了三个黑影在荒漠上狂奔,那是一个黑影在逃,另外两个在追。我不知怎么的心中生出了一个不太可能的念头,我把车开进荒漠,直冲冲的朝着那三个黑影开去。
等近一点的时候我终于看清了,那是两只狼在追一个人,而那个人正是娜仁珠格。我把车开向狼并疯狂鸣笛,狼看到半挂以后立马跑开了,我匆忙下车跑到娜仁珠格面前,她大喘着粗气,看到我来了以后她倒进了我的怀里。
我把她抱上车准备送她回家,她一路上什么都没说,只是眉头紧锁,额头不断冒出冷汗,时不时身体会抖一下。我摸了摸她的头,“好了,没事了没事了。”被摸头的娜仁珠格冷静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静,锁紧的眉头也放松了。
到家时我把她交给了图努尔玛,他什么都没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就把娜仁珠格带了回去。
在那之后娜仁珠格变得很不对劲,我去收羊时她不再见我也不会出来和我打招呼,看到我以后便会立刻逃走,我很失望,每次被她冷落我都失魂落魄地开着车回家,
后来我通过了阿尔善的蒙语测试,我已经可以用蒙语正常交流了,我说蒙语甚至比英语还要流利。在此之前我从未和娜仁珠格说过蒙语,学会蒙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父亲说自己要去收羊。
我来到娜仁珠格家,只不过这次娜仁珠格看到我没有闪躲,她给我拿了酸奶和其他美食,我收下了,藏不住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娜仁珠格看到以后告诉我她晚上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我把车开到马路边等到了晚上,等月亮升起的时候我看到娜仁珠格在远处挥手示意我下车,我来到她身边,跟在她身后。娜仁珠格将我带到了一个山头,这里很高,那天的月光格外的亮,我和她坐在一起俯瞰这片荒漠。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娜仁珠格盘腿坐在地上,用手去捡地上的小石子,“我突然好想离开这里,去看看市里是什么样子。”我没说话,娜仁珠格以为我听不懂蒙语,于是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我真羡慕你,你的生活一定很有趣吧?就算无聊也不用担心被狼咬死,”娜仁珠格看向我,又立刻撇过头去,“那天谢谢你救了我……我现在好奇怪,一看到你我就心跳个不停,我以为我生病了,但是你走了之后我又莫名的消沉,因为怕被你发现我才故意躲着你,对不起。”
“没关系,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我终于开口,这是我第一次和阿尔善以外的人说蒙语。
“你说的什么!?”娜仁珠格听完我的话后蹦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学会蒙语的!”
“嗯……昨天?”
“讨厌!”她把刚才捡的石头砸向我,但是一点都不痛。
“对不起,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真心话。”
娜仁珠格低下了头,她支支吾吾地说:“你是……什么想法……”
我沉默了一会,“我学蒙语就是为了你,我收羊也是为了见你,每次和你分别我都会伤心,受到你的冷落也让我很难过,我时时刻刻都想见你。”
听到我的回答娜仁珠格坐了下来,她挪到我的身旁,靠在了我的肩膀上。这是我头一次切实的感觉到她的温度还有她柔顺的头发。
在这之后我和娜仁珠格经常在这个山头聊天,我们无话不谈,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我经常和她谈起城市里的生活,她也时常和我分享牧区里发生的事情。
那天我把自己写的文章读给她听,她很高兴,说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大作家。那些文章都装在信封里,连地址和邮票都贴好了。
“你知道吗?你是这些文章的第一个读者。”我把文章放回了信封,递给了娜仁珠格,“这些留给你当纪念吧。”
“你写的这么好,为什么不拿给别人看呢?”她不解地接过信封,我也沉默了。
“我喜欢写作,我也想成名,但是我不想变成一头绵羊。”
“变成一头绵羊?”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你生活在这里,无拘无束,没有人约束你,你的人生是自由的,慢节奏的,而我如果成为了一个所谓的大作家,我不知道我对写作的热情会不会因此被打散,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因为需要赚钱而写一些符合市场但不符合我的文章,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对我来说就是变成了圈养的绵羊,拥有了丰盈的生活,却永远的失去了自由。”
“可是生活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也是拥有了全部。”我和娜仁珠格少有的陷入了沉默,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很多天,我的父亲突然在楼下放炮,我被剧烈的爆炸声吵醒,来到楼下刚推开门父亲就抱了上来。我只记得那天他一直在说我有出息了之类的话,我一开始不明所以,后来父亲递给了我一家知名出版社的信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娜仁珠格,一个汉语都不会说的女人,把我的信寄了出去。我因此被出版社录用,我的文章大火,我不仅拿到了稿酬还可以参与分红。读者都喜欢我发自内心创作的作品,我的编辑也告诉我,直接按照自己的心来写就好了。
我成名后再次来到后旗,我要和娜仁珠格说这些大事,同时,我也将做我这一生最重要的决定——我要向娜仁珠格求婚。我购买了一颗钻戒,作为我求婚的本钱。
我和娜仁珠格来到山头,我们坐下聊天,我和她说了我的事情,她和以前一样靠着我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你看,那边有什么?”我指向远方,娜仁珠格看向我手指的地方,我顺势拿出钻戒,单膝跪在了娜仁珠格面前。
“什么都……”娜仁珠格回过头看到了单膝跪地的我,她先是疑惑了一下,然后不解地看着我。
“嫁给我吧。”直到我说完这句话娜仁珠格才开始惊讶,她的双手捂住嘴,先是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几步,随后又靠近了我。
“我愿意。”听到娜仁珠格同意后的我笑着拿起钻戒准备给她带上,可就在这时,天突然起了狂风,我手中的戒指被风吹了起来,飞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我着急坏了,四处寻找着戒指的踪迹,但这时娜仁珠格拉住了我,“没关系的,我愿意嫁给你。”我猜测她可能根本不知道那枚戒指有多贵,就像她不清楚我刚才是在求婚。我把注意力从找钻戒上挪开,这时我才看清了娜仁珠格,她的头发在狂风中摇曳,我被迷得挪不开眼。
“明天我再来找你,我接你离开后旗。”娜仁珠格点了点头,我把她送回了家。
第二天我来到娜仁珠格家里,我还没走进家门,就听到娜仁珠格和图努尔玛正在争吵。
“我凭什么不能和他结婚!”娜仁珠格喊着,我从来没听过她用那么大声音说话。
“你是个蒙古族,你只能和蒙古族结婚,你居然要和一个汉人结婚!”
“那么多人都嫁给汉人了,我为什么就不行,说什么我也要嫁给他,我一生下来就是蒙古族,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说完这句话图努尔玛没有说话,随后我听到了一声巨响和娜仁珠格的惨叫,我立刻冲进屋子,只看见娜仁珠格倒在地上,头上不断往出流血。
图努尔玛看到了我,“你居然还敢来!”我看到他手里的椅子,说着他便要举起椅子打我。我躲到娜仁珠格身边,她看到我后虚弱地和我说,“带我走吧,林可。”
“好!我答应你!”我站了起来,“我答应你不和娜仁珠格结婚,你不要再打她了。”
图努尔玛放下了椅子,他仍然瞪大了双眼看着我,“你怎么保证你不来见她?”
“明天我就去南方,家人没出事我是不会回来的。”图努尔玛同意了我的提议,我低着头走出房间,不敢看娜仁珠格一眼,我怕我看到她绝望的眼神让我产生动摇。
就这样我前往了南京,并在南京生活了三年,我继续着自己的写作生活,并尝试忘掉娜仁珠格,但我总是彻夜难眠,依靠安眠药入睡,渐渐地我开始写不出文章,出版社开始要求我创作,而我却不知道该写什么。所以我辞去了工作,利用之前存下的钱混日子。有一天,我的父亲来信,他告诉我他病了,让我回内蒙古看他。
坐上前往内蒙古的火车我的心都是忐忑不安的,三年前和娜仁珠格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又一幕幕的浮现在我眼前。我来到了父亲的医院,父亲病重了,他知道我辞去了工作,他告诉我累了随时可以回来继承家业。我没说什么,我走出病房时摸了摸眼角的泪,准备去给父亲买一些水果吃。
去超市之前,我想先去一次日月阁。这里和记忆里有许多不同,装修翻新了,招牌和外貌和我记忆里的完全不同。我看到装羊的半挂开进停车场,司机看到了我,停下来和我打招呼。我有些疑惑,因为半挂里还装着绵羊。
“为什么还有绵羊?”我不解地问。
“现在山羊绵羊都要,价格不一样而已,其他的都一样,都是现买现杀。”我有些惊愕,我没想到这些绵羊他们除了被剃毛也会被拉到这里杀掉,我的心情有些复杂,但也没多想就来到超市。
来到超市,我挑选了一些水果,正当准备结账时,“林可?”我瞬间呆住了,这是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我立刻回头,看到了站在我身后的娜仁珠格。我手里的水果掉了一地,我很震惊,她还和以前一样漂亮,只是她的脸上和脖子上竟然都是伤疤。我下意识想跑,娜仁珠格追了上来。
我一路跑着,但我却不敢跑得太快,我根本不明白我是什么心情,我想要娜仁珠格追上我,我也不想让她追上我。我跑过了一个道口,穿过道口以后栏杆便降下了,娜仁珠格紧随其后,我看着火车越来越近,便大声喊:“别过来!”可娜仁珠格好像没听见一样,她继续冲向我,她无视了降下的栏杆和火车,就在火车即将撞上娜仁珠格的一瞬,我扑了过去。
火车从我们二人身后呼啸而过,我看着在我怀里的娜仁珠格,她不断地流着眼泪,我看着遍体鳞伤的她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我们都是羊,从出生那一刻起,我们就被决定了是绵羊还是山羊,被决定了是放养还是圈养,被决定了和绵羊繁衍还是和山羊繁衍,但我们最终的宿命都是被宰杀。
即使我和娜仁珠格有再多的不同,我们也有着息息相关的命运。我扶起了娜仁珠格。
“我们去那里吧。”
“好。”我开着车把娜仁珠格带到了曾经一起聊天的那个山头,我车上我知道她的父亲死了,她被强嫁给了一个住在城里的蒙古族男人,那男人酗酒无度,酒后一直用暴力对待她,没日没夜的打她。我打心底的心疼娜仁珠格,我不断地看她身上的伤口,那些伤疤就好像长在了我的心里一样。我也明白,我的离开没有让娜仁珠格变得幸福。
我们来到那个山头,我牵着娜仁珠格往山上走,这时娜仁珠格突然停下了,我回过头,看到娜仁珠格在捡东西,她直起腰,手里拿着一枚钻戒。我很惊讶,这枚钻戒居然还在这里,我接过钻戒,它仍完好如初。
娜仁珠格看着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这次我没有犹豫,我单膝跪下,将戒指戴上了娜仁珠格的无名指。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我看着娜仁珠格的眼泪滑落了下来,“你还会离开我吗?”
“不会了,让我带你走吧。”
“我们到底是不是一路人,林可。”娜仁珠格看着我,我看到了她的不安。
“我们走吧,不做什么绵羊也不做什么山羊,我们就做羊好了,什么羊都不是,只是羊,”我将娜仁珠格抱到怀里,“好吗?”
“好。”